宋大观(宋徽宗)中,知明州事李茂诚撰的《义忠王(梁山伯)庙记》(见清闻性道康熙《勤县志》),清邵金彪(宜兴人,道光岁贡)撰的《祝英台小传》(见清吴景穑光绪《宜兴荆溪县新志》),是两篇代表作,把传奇再加上神异的色彩,后来的小说唱本和戏剧内容,除了沿袭旧的情节以外,大半以这两篇文章作蓝本。关于梁祝的材料很多,我们不能大量地抄录,但从这些材料中,很可推想出这个故事的原始面貌。只是有一个聪慧的女子,假扮成为男学生,到学校里去读书。不久,她爱上了一个男同学,又不肯说明自己是女子。她的父母不明白她的意思,把她另许了别人。及至她的男同学知道了她是女子,想要与她结婚,可是已经晚了。因此她们两人都抑郁而死。原来的情节,大致如此。故事内容虽然平常,但有突出的三点:第一是祝英台女扮男装,在封建社会里是绝无仅有的新闻;第二是梁山伯这个诚实的青年,他就不知道祝英台是女性(有些史料说祝去后,梁又读了两年,才举为贤良方正,弱冠时被选为鄞县令,不久即死。假若材料可靠,则梁山伯与祝英台同学时,不过十五六岁,可能比祝的年纪小);第三是这一对青年男女因互相爱慕不能结婚,以致抑郁而死。据史料所记,祝英台可能是投崖自杀,所谓"……英台临冢哀恸,悲感路人,地裂而埋譬焉。从者惊引其裙,风裂若云飞,至董溪西屿而坠之"(宋李茂诚《义忠王庙记》)。
梁祝二人的死,尤其是祝英台的殉情自杀,造成了在封建社会制度压迫下的一幕悲剧,于是这个动人的传奇故事,便于此完成。惟人民的心理,总是不满足,逐渐地把故事内容丰富了,把过程加详了,传说的人为了迎合群众心理,又加上些神异的色彩,团圆的象征(如同冢、化蝶等),经过明、清六七百年,这个故事在江浙一带不断地发展着。
随着故事的演变和发展,便有两件事情随之而起,一是梁祝二人生时的读书处;一是梁祝死后的墓和庙。这两件事也发生得很早,流传得很广,可以说是跟着故事的发展而发展。尽管这些传说是虚构的,甚至有些是不合情理的,但这些传说,正是群众心理的反映,其不合情理处,正足见群众的天真。所以我们从历史学 的观点上可以否定这些事情,而在民俗学上,则百分之百地承认这些事情,并热烈地拥护这些传说。
关于梁祝的读书处和墓庙,也是自宋以后,便在南北各地次第发展,逐渐地由附会变为事实,由传说成为古迹名胜(见各地方志)。因为读书处是梁祝故事的核心,是传奇中最重要的一部分,所以以此为题的文艺作品也很多。宋词中有"祝英台近"、"祝英台慢"的曲谱牌名。明、清人的记载,如明宜兴知县谷兰宗《祝英台近词并序》云:"阳羡(宜兴古名)善权禅寺,相传为祝英台宅基,而碧鲜岩者,乃与梁山伯读书之处也。"(清唐仲冕修嘉庆二年《宜兴县志》)上文说碧鲜岩的善权寺,梁祝读书处,即祝英台的宅基。这种说法,显然与故事相矛盾。因为梁祝读书处固然在宜兴,祝家则在上虞县,英台既然乔装出外游学,岂有住宅和读书处是在同一地方之理?明张贷《陶庵梦忆》云?"……至曲阜,谒孔庙,宫墙上有楼耸出,匾曰:梁山伯祝英台读书处。骇异之。"梁祝的读书处,竟从江南跑到山东,张氏虽然也不相信,深为"骇异",而当时曲阜之有梁祝读书处,则系事实。说明这个故事在明代已经流传到北方,且为北方人民所喜爱。至于歌咏读书台的,如宋咸淳《毗陵志》记祝英台读书处,引昔人诗云:"蝴蝶满园飞不见,碧鲜空有读书坛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