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中间的界限又是揉合得异常细腻的,几乎很难发现它们的界限。(这和京剧里的京白韵白分明的区划是有很大的差别的。)这样,在表现人物的思想感情上就有着非常优越的条件。这个差别可以帮助我们解释很多《梁祝》与《柳荫记》风格与处理上不同的地方。在川剧的第四场"山伯送行"里,虽然基本上与越剧相似,可是对话与动作是更为丰富的。可是在越剧的"十八相送"中就几乎没有对话,完全是民间的诗。一些表达强烈的质问、埋怨、生气的情绪的句子都写成了诗的形式。可是在一个优秀的演员唱起来,这些押了韵脚的词句都恢复了它对白的作用,造成了最好的舞台效果。不理想的表演就往往将这些重要的东西忽略过去了。比方在过独木小桥的一段,越剧是这样处理的: 山伯:(唱)河边无有船摆渡, 英台:(唱)那边有独木小桥可以过。 山伯:我们过桥而行。…… 英台:(唱)弟兄双双上桥看,好比牛郎织女渡银河。…… 英台:(唱)梁兄呀!胆怯难过独木桥, 山伯:(唱)愚兄扶你下桥来。 在川剧里,是这样处理的: 梁:(唱)兄送贤弟到溪旁,独木桥儿窄又长, 来来来,兄弟二人把桥上。 (过桥,梁前行,现身法唱)贤弟!水急桥窄要提防。 (祝随后,梁拉祝手,祝依梁肩) 祝:(唱)独木小桥在动荡,(故作惊状)头昏眼花心内慌,梁 兄快走休阻挡! 梁:不忙,不忙啊! 祝:(唱)人家在忙你不忙。(由桥上跳下,回顾桥水,拭汗) 梁:我还在担心你咧,走快了怕你坠下溪去,谁在阻挡? 哪个又在不忙嘛! 祝:哎呀,你够了哟!
越剧在上桥的时候,有英台故意落下扇坠山伯拈起的情节,这里略去了。(其实这一点是并不十分合理的。山伯说,君子不拾路边物蝴蝶扇坠,英台答蝴蝶成对夫妻配,于是山伯就同意了,"既然贤弟如此说,愚兄暂且藏起来。"不但生硬、突然,而且也无助于山伯的性格刻划,他不管与谁夫妻成配,就暂时藏起了。很明显这是为了简单的交代故事,而没有经过很好的溶化的。这里暂不具论。在上桥的时候,是有很好的身段表演的。川剧在这里就抓住了很好的机会刻划山伯的忠厚与恳挚,"不忙,不忙啊!"不象越剧里由山伯泰然地把英台扶过了桥,使观众只看到英台的娇弱。同时还说明了山伯的异常的诚直。那句双关的话"人家在忙你不忙",与最后的"哎哟,你够了哟!"就完全把英台的无奈与焦急写出来了。仅只是四个字,却是通俗口语,在别的剧种里(比如京剧),是很难找出和这工力悉敌的对白来的。这个例子很可以说明川剧在使用语言上的特点。同时还需要指出,在刻划像英台这样一位女性的心理时候,这两句话也是恰合身份的,她不可能再进一步更爽直地说出她的埋怨来了。我们在这里是不应该责怪它的不够明朗 的。
另外,我们可以举出梁祝二人柳荫相遇时,银心、四九两个小孩子的一段对话。 首先在柳荫下面梁祝二人的马栓在一起,引起了二马同嘶,这样的处理,是非常高明地打破了沉寂的环境,引起了银心四九对话的可能,同时,生活的气息又是多么浓郁地被带到了舞台上来了啊!